最近興起剪頭髮的念頭
但想到朔氣逼人,我那摧枯拉朽的氣管若失去了hair scarf加持
怕一吹風又要咳得風雲變色了
剪髮、落髮、刃髮、斷髮……每一次改變頭髮長度對女人都像一個莊嚴儀式
我想起唐代傳奇史上兩位等同性情剛烈的女子:謝小娥與武才人
她們人生的大轉捩點都起於一綹截髮情事。

娉娉嫋嫋十四餘,荳蔻稍頭二月初,這樣美好的青春年華謝小娥失去一雙至親──
在一次無情的盜賊洗劫後,父親及丈夫皆離她而去,自此舉目無親。
在慌亂中,她的丈夫為了保她性命而運足了氣拍擊她胸,為了將她拍打出腥殺血戮中。
可悲的是,這竟成了唯一一次她跟丈夫的親密接觸。
不只一次的怨恨上天留她苟活,但是在狂暴的悲慟過後,她知道自己命不該絕
活著,為了洗刷父親及丈夫的莫明冤屈。
謝小娥為了夫君喜愛而蓄髮,為了告別自己的女子身份而刃髮;
她的復仇氣勢是決絕的,只許成功的。
後來傳說化身為清秀少年的小娥,找到了仇家,以奴僕的身份混進了仇家家門。
在一個夜晚,與她有著血海深仇的兩人爛醉如泥,那便是她報仇的時刻來臨了──
她親手割下了仇家的頭顱。然後在夜色中隱去了身形。
傳言後來游散開來,人們喟嘆著:多麼剛烈的一名女子!
此後青燈黃巷,她剃度出家為尼。二度落髮
此次為的是回報恩公,她願意為他頌經祈福,了卻餘生。

武才人同樣有著一頭烏亮黑緞,如一尾滑溜藏青蛇,嫵媚綽約地攀過年輕太子的頸項。
綢緞般的青絲,見證了她的愛情,象徵著她柔媚的女性特質。
無奈期待終成空等,剛面臨父親逝世及皇袍加身的年輕太子
巨大的壓力使他忘了那束曾攀滿他飽滿生命力頸項的青絲
忘了……那聲聲不離不棄的承諾。
武才人終是等不到情人的接見了,在老尼姑的操刀下,她落了髮──
三千煩腦絲,落下的不只是她的嬌美,也是她繾綣的柔情。
當年輕皇帝終於想起一夜綻開的嬌豔芙蓉時
端坐於蒲團的武才人,看著那曾背信的情人遲來的溫柔
心裡不再有著少女般的情思潮湧,只是了然一切的頓空……
遲來的愛,截斷了她的一頭雲瀑,亦斷了她一切女性柔婉。
戴上了假髮,端的是一張素靜宜人的美顏。
臨行前,她朝著尼姑庵深深一笑──今後絕不容任何人負我!
她在心中忖度著。

歷史巨輪輾過無數朝代,中國女子對於自己的頭髮,終是抱持著捍衛及幽緲的情愫
古也如之,今也如斯。古今對照,頗令人玩味。
古代女子蓄養著頭上的長髮為的是表彰自己的尊貴
因為長髮方可在其上綴滿珠玉及金步瑤;
而窮苦人家的女孩也為了妝扮強調出自己清淡的美麗,蓄長髮而梳髻。
篷門未識綺羅香,長髮是她們的天生飾物。

近代女子若我輩者,長期的受制於髮禁
為了頂上毛髮虛長幾寸,與教官大玩「走法津漏洞」等把戲時而上演……
都是些褪色的陳年往事,卻總在頭髮自我頂上降落地上的那段自由飛翔時浮掠腦際……
每一次的截髮、刃髮、落髮,過後鏡中出現的容顏都是陌生的,需要重新熟悉的。
而當一次次的與頂上的烏絲告別,面臨的,也都是一個不同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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