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看劍神呂洞賓,我終於如願在劇院的環繞音效及舒適空調環境中靜靜欣賞這齣大戲。雖然因為猶豫成行與否的時間過長導致買票時已經沒有好位置(落到走道旁第二個位置,斜面只能看到一邊的字幕)不過第二次看此戲還是令人興奮不已。

我想呂洞賓可以說是八仙中登上蓬萊時身心狀態最健全自在的吧(不過這齣戲最後他還是沒有上去,只先取得位列八仙之籍的資格)同時,他也算是明華園的八仙故事中,對於主角性格的變化跟描摩較為深刻完整的。
從得志時的意氣風發、昂揚不可一世,為採千年靈芝勇猛屠殺守護獸毒蜘蛛,看到擁兵自重的田虎欺君犯上還敢以討賞為由要求公主李佛妃下嫁時,當仁不讓不畏田虎十萬大軍與他挑戰,還憑著一身凜然正氣挑戰半獸人陸吾決一死戰(結果當然是陸吾領了便當)不過就因為他一路斬惡獸(其實那隻蜘蛛也不惡啊,人家只是很盡責地在守護靈芝就遭青龍劍招呼),挑釁田虎(順便惹毛田老爸跟一堆節度使),還敢宰殺天神陸吾!結果囂張過了頭,終於踢到鐵板,栽在青鸞仙子手上。失去了青龍劍,猶如老虎無牙,大鵬無翅,英雄氣短,短到了讓他瞬間意志消沉,飲酒喪志。
萬人迷阿賓哥259

猶記得第一幕漢鐘離前來吹捧列舉移民蓬萊仙島種種好處時,呂英雄瀟灑傲然拒絕回了一句:「當神仙太麻煩,我還是當人樂逍遙。」結果失去寶劍,奉旨護送假公主牡丹赴滄州刺殺田氏父子的任務眼看陷入絕命狀態,曾經不可一世談笑間敵人灰飛煙滅的呂英雄變成儒弱凡夫,生死當關,保住小命比充英雄更重要!
他跟漢鐘離說:「那什麼,人間太混亂了,要做啥勞什子仙都好,你快帶我去蓬萊仙島吧!」
萬人迷阿賓哥270

結果我們的漢鐘離很性格地回他:「你連做人都有問題了,還想要做仙!」贏得了台下滿堂彩。
青龍劍沒了,時勢轉變了,所以英雄不英雄了?
但是,在公主李佛妃及牡丹眼中,以及千千萬萬敬仰呂洞賓的人心中,呂洞賓的光芒不該被一把青龍寶劍掩蓋──要揮劍拔刀出鞘,他不是也需要勇氣跟魄力嗎?寶劍造英雄?毋寧是,英雄照亮寶劍!
萬人迷阿賓哥387

當然,這些真相,在他得意昂揚時永遠不可能體會;俯視可以看到廣度,但唯有仰視才能觀照洞悉自己的未來,完美仰視的角度,取決於「謙卑」及「練達」的程度。
第一幕的雷霆萬鈞展開在呂洞賓乍失寶劍後悄悄呼應了「黃梁一夢」這個主題,第二幕則是完全緊扣揹著山寨青龍劍的阿賓哥的心路歷程。我們從景深跟襯景過於美好的鏡框被帶入零秒差無失真的特寫放大鏡頭,呂洞賓的內心反照,其實不也是我們面對人生重大抉擇時都曾經有過的掙扎及不安?

所以第一次在苗栗看阿賓哥變阿賓嫂只差沒拉著漢鐘離衣角的形象遽變時,我覺得好笑,這一次,自己也有了類似體驗後,對於呂洞賓被公主揭穿自己揹的是山寨寶劍時的羞愧跟萬念俱灰不如歸去的消沈,我有了更深的感觸。那一刻,他也許不是英雄,卻是真實的一個人,很真實地跟我們一樣都得面對人生的難題!而這或許正是蓬萊給他上的第一課吧!

萬人迷阿賓哥304

膽子變很小顆的阿賓哥,在聽到真假公主刺殺田氏父子的計謀被識破遭收押扣留時,弱弱地問漢鐘離:
「如果我現在不要去救她們,隱遁山間,那我以後的人生會變成什麼樣子?」
漢鐘離於是變法讓呂看到自己未來10年、20年、30年後的樣貌──
從外表看來,呂英雄不懲奸除惡後過得太安逸的事實反映到他的腰圍去了,隨著年齡跨距,帥氣阿賓哥漸漸變成阿賓叔阿賓伯。第一個十年他隱居山中,討了房妻子,夫妻和樂,還很潛心讀書準備考取功名。第二個十年過去,他還是隱姓埋名見不得光,老婆受不了休夫辭去。第三個十年,他流落街頭,到處騙吃騙喝,最後不知過了多久,白髮蒼蒼老態龍鐘亦步亦趨的呂洞賓捱不過寒冷的嚴冬,在路邊嚥下最後一口氣前,還用盡最後氣數高喊:「我真的是呂洞賓啊!!」;只不過,當年氣意風發唇紅齒白的美青年已經變成滿臉髒污騙吃騙喝人人喊打的瘋老頭……這裡不得不讚賞陳昭瑋的驚人演技,用那渾濁闇啞的嗓音對照地唱出呂洞賓第一幕出場的唱詞,前後對比,反差之大,人物晚景淒涼實在令人心酸。
萬人迷阿賓哥321

看到自己的晚景末路竟是如此淒慘,呂洞賓做了決定──他要上滄州完成他的任務。此去儘管危險重重,儘管以一擊眾,至少,他做了「呂洞賓」該做的事。
大抵故事到這裡,主角都醒悟了,憑著主角威能護身,最後都能萬夫莫敵勢如破竹,所以大家也就別太計較為啥號稱可以削鐵如泥,劍一出鞘憑其森冷刀影就能秒殺敵人於無形的青龍劍會被呂洞賓的山寨版青竹棍一劈就斷──那什麼,田虎他老爹,要怨就怨你不是阿賓哥,青龍劍是會挑主人的!

結局的安排也很巧妙,呂洞賓已備仙格並且決心斬斷紅塵俗緣──所以這齣戲的二女一男三角戀最後沒人佔便宜(扣除牡丹有愛的揹揹還有月下一吻…)但他婉拒了跟著蓬萊眾仙搭平快車上仙島的邀約,說他要繼續在人間修煉,當他唱出:「世間還有不平事,不平事需要抱不平人」並且揹青竹跟提著一壺酒轉身瀟灑沒入人群時,我們都看到了,超越第一幕那位濟弱扶幼,行俠仗義卻缺乏謙遜反躬自省的呂洞賓,已經練就了通曉人情洞悉世俗的真正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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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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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rossing Roa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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