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羅通的冷漠絕情而傷心泫然的公主回到營寨,詢問她的父王為何誑道她已許配夫君,並且追問所謂『夫婿』為何人。
屠爐封似乎早有盤算,他告訴女兒之所以扯出這麼個瞎謊乃為測試羅通的真心。現下羅通已通過他的考驗,一切早有安排,明日他會風光地將女兒嫁至界牌關。
屠爐聞言,不疑有它;披戴華美鳳冠霞披,點朱唇畫胭脂,希望把自己打扮成世上最美麗的女子──她是那麼滿心歡喜地要當他的新娘啊!

隔天,花轎列迎,北國鑼鼓震天,街市喧擾,映照了公主的欣喜躍然。她的眼跟眉都綻開了笑意,輕吟:「鼓樂喧天紅燈高照,大街小巷盡是人潮。可知我幸福有多少;濃濃春意,喜上眉梢。」另一方面,痴等公主不來即將辭別界牌關隨李世民回長安城的羅通,望著被抖瑟金風撥弄不斷翻捲的大唐旗幡還有熙來攘往的人群,更加對比他的落寞及悲哀。秋陽斜灑於他身上,他不禁痛苦閉上眼,低吟:「旗幡倒捲烈陽高照,滾滾黃沙盡是人潮。可知我寂寞有多少,淡淡秋意愁結眉梢。」公主心想兩人愛情的花朵終得結果,喜道:「黑暗終會有黎明」
羅通哀嘆與心中至愛終究還是緣懢,悲道:「黑夜漫漫不黎明」

一樣的風光,一樣的情境,一樣的時令,兩樣心情。
羅通與公主對界牌關對彼此的思念情緒平行共進,再難交集。

 

浩蕩的花轎停止搖晃,想來是界牌關到了。掀開花驕,預備給心愛之人一抹最豔絕新婦笑容的公主不見羅通,不見界牌關,只看見兩張詭計得逞的賊人嘴臉──他的父王竟然為了侵略中原充厚軍備與海蘭察勾結出賣了自己的幸福!
望著父親的不慈不仁不義,還有低咆狺狺垂涎自己美色的老不修,她明知要當羅的新娘已無望,仍不屈服。她擎起愛人贈她的干將寶劍,誓死護衛自己的清白;劍光刀影閃爍著森冷銀光,她一定要衝出重圍。今生,她只能是羅通的新娘──

 

回到長安的羅通,返回家後鎮日鬱鬱寡歡,奉旨與史相國千金成親當天仍像抹幽魂,哀怨之姿宛如將赴刑場而非拜花堂。望穿秋水仍不見公主的答覆,他心想這段情莫是要隨風而逝的過眼雲煙?
怔忡著,他竟然看到公主身披華美新娘服的芳影──

含淚擁妻入懷,幾疑在夢中。妻告訴說這是夢不是真,要他斂起男兒淚。走過千重山萬重水方得與君會面,或許她希望倒映於愛人眼中的自己是澄澈的而非被淚水蕩皺的殘像。
羅通心想他的公主他的愛人終於履約來與他締盟完婚,構思著兩人未來兒女環繞膝下聽他們訴說發生於界牌關的美麗情話,心嚮往之。
發現公主始終是淚溼頰畔,他只當她是喜極而泣,逕自喃喃兩人的美好遠景。
是公主捧住干將的恣態太哀戚,他發覺了不對勁,拿回了睽別許久的寶劍,驚見半截斷劍──

 

羅通心頭一震,欲拉住公主問個分明,她卻逐漸遠去,再一個擁抱,懷中不是公主而是即將拜堂的史千金!如喪考妣地與史小姐完婚拜堂後,門外阿桃匍匐來報,接過她手中拿著的干將神劍,瞧不見公主身影的羅通急忙追問公主行蹤──
獲悉與公主不歡而散後迭起的事件,羅通終於明白自己錯怪了公主。

阿桃把公主託負寶劍予她前的口信轉達羅通──『屠爐生是羅家,死是羅家鬼』
這句話,終究一語成讖了嗎?

時光回溯,阿桃娓娓道來後來發生的事情──眼見殺出敵人險地無望,再見君顏已成妄然痴纏,公主高舉被海蘭察劈成半截的干將神劍,反刃向自己螓首,決絕前她如是說道:「手握干將宛如執君手…羅通啊~執子之手,將妻命來休……」

怎料花堂再見妻顏已是天上人間,怎料象徵兩人情意天地不搖、山河不變的神劍竟成愛人刎頸凶器!他痛他悲他悔他恨,他要找天殺的海蘭察討公道──
看到新郎突地發狂,不明原因的眾人一陣拉扯,怎麼也制伏不了被悲憤吞沒理性只剩殘殺獸性的羅大元帥。慌亂搏纏好一回兒,羅通一個踉蹌,失手將手中半截短劍刺向剛出爐的岳丈胸口──

 

誤殺史相國落得刑場問斬,羅通沒有埋天怨地自己的舛難不幸,只一派雲淡風清地接受命運安排。回想起界牌關與公主的點點滴滴,他露出了臨死之人不該有的幸福笑容。旋即,迴望四方問刑之人及執刑劊子手,他不禁悲從中來──
「為什麼,這些人當中,竟尋不著九十九歲白首?」

這一段曲旋甚少,唯一的襯調是羅通時帶哽咽悲泣的內心唱白;看到這一段,提醒自己要多抽幾張面紙,預備即將到來的淚水潰堤……

 

午時到,期待的屠刀沒有架上自己頸項;羅通抬頭,看見了李世民,他對他說:「寡人赦你免死。」滿臉槁灰的羅通沒有重獲生命的狂喜,只無意識反詰:為什麼?原來沒了羅通鎮守的中原命塞界牌關已經淪陷北國亂軍之手,領軍之人正是屠爐封及海蘭察。

李世民說羅通與屠爐私定情意挑起北遼不稱臣,禍起蕭薔,他要羅通將戴罪立功,將功補過──
羅通說:「北遼早有反意,此事只是藉口因。」
有名無實的新娘妻子梨花帶淚地要他振作並擔負照顧她的責任──
羅通說:「是我害你喪了父,你何苦留我一匹夫。」
情同手足的督令秦懷玉勸他統領征討取回界牌關──
羅通說:「朝中勇將多如海,懷玉你是良將才。」

始終不發一語蘶顫顫髮蒼蒼的羅母終於開口,她問他『你若死,羅家何人續香火』?
母親的指控及親情感化都沒得說服一心尋死的羅通,千言萬語都是枉然。
李世民要羅通接旨,他不依;袍澤兄弟要羅通接旨,他不聽。
羅母絕望地問他:「你真的不接旨?」羅通義無反顧:「我真的不接旨!」
母親不再勸他,她雙膝落地,對自己的兒子說:「你若不接旨,為娘的我就跪到你答應為止!」

是髮蒼目茫身顫的母親喚醒了他,父母之恩昊天罔極,縱是求死之人也要從地獄烤火中掙扎翻身──

 

北風狂嘯,寒雨狂飄,舉目極眺,此時界牌關已覆上白雪靄靄,眼中所見,只有無限漫延的白,令人窒息的白。
刑場上他免去問斬死罪,重掌軍令到界牌關其實是另一種形式的淩遲酷刑──
剜得是他心頭肉,鞭笞得他滿目瘡痍的靈魂皮開肉綻。李世民善用良將讓死刑犯將功補罪,但他的失策是羅通與公主的繾綣情纏,還有那個立於夏之界牌的親愛誓言──屠爐封利用了羅通的痴情,安排了肖似公主的女子攪亂羅元帥的思緒,利用他對公主的思念封殺了他戰無不克的勇猛。 
羅通為追假公主翻天覆地,旋乾倒坤;韋室與北遼覷機把軍力集中攻擊唐軍,那些忠心護主的兵將們,那些曾與元帥把酒言歡,曾在酒酣耳熱之際立下它日凱旋回返中原必定續宴痛飲豪語的袍澤弟兄們,在無盡的雪白世界中,個個無聲倒地──
白色的大地渲染了一片腥紅。

 

而羅通還在執意,還在沈迷,那女子不是假的,她是他的屠爐公主!阿桃要他清醒:戰火連天,界牌關前,他不只是深愛屠爐公主的羅郎;他還是肩負同袍生命家國榮辱的將帥!羅通聞言,顛狂的眼回復了些許清醒。放眼四周,親信之人何時死去?為何死去?
肝膽俱裂。

他終於拋開自艾,不再任悲痛對自己侵肌裂骨──槍劍雙弓,羅通元帥英姿重回戰場,縱使他已是形單影隻,煥發出來的卻是千軍萬馬之姿──
羅家回馬槍重現,結束了海蘭察老賊生命:「公主啊!我終於替你報仇了!」

 

既然假公主誘惑羅通之計失敗,北遼祭出最終手段,派出了一名99歲怪桀耆老王不超,要羅通應諾償命。
已然覺醒的羅通再不為這些鄙劣把戲迷惘,比起自怨自艾,他有更重要的使命要完成遂行──

 

與屠爐封交鋒,羅通明顯地處於上風;被奪去武器箝制於地的屠爐封為了保命求饒,喚了他一聲『賢婿』──
羅通聽到他終於承認自己與公主的婚事,頓時心軟,放下了刀,允諾擇日會前去下聘正式迎娶公主。

 

屠爐封拾起散落地上的槍,欲攻其不備;他不知道『回馬槍』的厲害之處就在於不論正對或背向都可以迅速迎敵──
槍抵著『無緣的岳父』胸膛,他說:「承您厚愛,將女兒嫁我為妻;您的大恩大德我沒齒難忘,今以羅家回馬槍向你下聘,你就笑納吧──」

好貴重令人難忘的聘禮啊!

 

擊退殺盡了亂兵叛賊,慘遭祝融的界牌關也不復在了。
羅通顧盼身側四周,發現他已是孑然一身;再見桀桀怪老,這一次,他丟甲棄械,張開雙手迎向王不超的突刺──
槍穿過他的身體,痛苦只是一瞬間;不願他們用廉價的三流把戲褻瀆他與公主聖潔的誓言,他說:「我的身體可以捨給你,但我是為父母為朝廷為兄弟,為…情長緣短的愛妻…」

便是入地獄,他也要眼前奸佞怪老同行──

冬末。見證了人間四時情懷,經歷過烽煙煉火燎燒的邊城界牌關,終於頹圮倒塌了……

 

渺它羅通與公主身處天堂或地獄,有情人終於不需再受分離苦。只是,極目望去,界牌關傾頹如斯,兩人曾經許下瓜瓞綿綿,螽斯蟄蟄的願景怕是無法實現了。然,循環輪迴不斷的人間時節延續了生命;寒冬走到盡頭,綠意初探,捎來春信。百里廢墟仍見不屈不撓的小草奮力破土迎風款擺,他們看到了綠意,看到了希望──
他們牽手,堅定地唱道:「黑暗既去,黎明終至。一息尚存,便是無限生機。」


是的,一息尚存,便是無限生機。
見識過煉火焚烤的地獄景貌之人,更懂得珍惜尋常人間等閒風光;無須嚮往天堂,只要信念愛情常在,『希望』本身就是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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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rossing Roa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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